半夏小說

第21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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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5章

獎勵過英勇無畏的犧牲者後, 當然也要對叛亂者實施嚴厲的懲罰。

即使崔特等奴隸只是被因賽特利用了,但他們鑄下的依然是無法彌補的大錯,将無一例外地被處以絞刑。

無論是在哪座城市中, 叛亂罪所面臨的罪責都無疑是最嚴重,刑罰全是讓人肝膽俱裂的可怖——就連低階貴族都無法幸免, 更何況是層次最卑賤的奴隸了。

奧利弗對他們保留的唯一仁慈,就是不施加手段酷烈、漫長的痛苦遠勝于死亡本身的刑罰,只用相對來說最溫和的絞刑來處置。

哪怕崔特他們再後悔,再憎恨蠱惑了自己、讓自己落到這種悲慘境地的因賽特,也于事無補了。

當他們被推上絞刑架時, 奧利弗并沒有親自去到現場,但公開行刑處早已經是人山人海, 幾乎所有萊納人都放下了手頭的事情,趕去觀看行刑的場面。

面對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,但全都充滿憎恨和憤怒情緒的面孔, 聽着一聲聲讓人羞憤欲死的咒罵,囚犯們痛哭流涕,情緒徹底崩潰了。

通過城堡高處的窗戶, 奧利弗遠遠地看着這一切, 心情平靜得不可思議。

他知道貓貓神正在自己身邊, 像是自言自語, 又像是在跟祂對話:“我沒想到, 在農奴之中,不滿的種子會那麽快發芽。”

在一年多的潛移默化下, 本就辛勤隐忍的萊納人, 已經完全信奉了“勤勞帶來財富”的所謂教義, 也因此愈發對平時就好吃懶做、現在竟然還做出這種可恥可鄙的事情來的崔特等人深惡痛絕。

奧利弗則想到了更深一層的原因。

崔特那些人的想法是蠻不講理的, 但自有一套邏輯——自由民和貴族過得比他們好,那是因為那些人更加高貴,再多的不公平也顯得理所當然。

可眼看着曾經跟他們生活一樣窘迫難熬的奴隸同伴,卻因為各自的努力達到他們不願意、也似乎無法做到的高度時,那種被抛下的落差就像扔進油桶裏的火苗,一下将積蓄的不滿引/爆了。

哪怕他們心知肚明,自己的生活已經遠比新領主來前的要好上太多,所謂的‘不好’也只是跟身邊那些更加勤勞的人相比,而不是跟以前的自己相比……

但所有人都拿得少,他們還勉強可以忍受;一些他們眼裏‘不如自己’的人拿得多,他們就忍無可忍了。

最叫他們無法接受的,就是對女性待遇的極大改善。

明明是他們唯一能差使、奴役和毆打的對象,是隐隐中比農奴還要更低一層,任由擺布的財産,憑什麽得到他們争取不來的寶貴機會,膽大地騎到他們頭上去了?

她們有了屬于自己的工作,能賺取可以只被自己支配的財産,甚至是離開他們的自由!

憑什麽!

對于這種只看到別人得到的,而不看別人因此付出的努力和貢獻,自私自利自傲,已經到了損人不利己地步的極端心态,奧利弗雖然永遠無法接受和理解,但的确做過‘會出現’的心理準備。

只是沒想到會出現得這麽快——明明距離萊納人脫離食不果腹的艱難處境,才過去了不到兩年的時間而已。

奧利弗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
“可憐的傑克。”他喃喃道:“太遺憾了。”

随着他治下人民的生活變得越來越好,他會親自下地耕種、與他們近距離接觸的機會,也變得越來越少了。

這既有他徹底能擺脫游戲系統的幫助、不再具備緊迫感的原因,也存在着他保持雙方距離的刻意。

距離能維持人們對統治階層的敬畏,也能确保普通人的生活不受過多的打擾。

許許多多像傑克一樣默默無聞的奴隸,似乎遲早要因為饑餓或者寒冷死在親人的哭泣聲中,心裏卻始終抱着對生活的一線希望。

而大環境一得到改善,最勤勞善良的人們就會牢牢地抓住這個機會,為自己、為親人創造出一個更好的環境來。

他們絕不是懶惰,絕不是無能,只是一直以來都缺少一個晉升的機會罷了。

作為一個連《初級課本》都讀不好,只靠着好體魄“僥幸”加入了預備衛兵隊、是所有人眼裏“幸運的大老粗”的奴隸……傑克卻會在萊納領財産和其他人的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,毫不猶豫地做出了舍生取義的英雄壯舉。

為了一個新生出的信念,他放棄了自己青梅竹馬的恩愛妻子,放棄了流淌着自己血液的孩子們,放棄了即将徹底迎來的美好生活。

他絕不是沒有思想,不知疼痛的牲畜。

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——一個擁有信仰,被喚醒了信念的人。

奧利弗垂眸,輕聲道:“這完全超出我的想象……我寧願不要這樣的感動,也希望他們能好好活着。糧食少了可以再種,房子燒了也可以再建,只是一點點恩惠。不,甚至不是恩惠,只是他們應得的東西而已,根本不值得他付出那麽多。”

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,讓他感到震撼和心痛。

“奧利弗。”

金發神祇似懂非懂地看着抿着唇,神情凝重的心愛伴侶,不由自主地從身後抱了上去。

祂本能地想要安慰心情低落的小伴侶,于是在短暫的思考後,微微垂首,親昵地吻了吻那微涼的耳朵,然後笨拙地說道:“傑克他不後悔,而且,很快樂。”

哪怕是對人類的情感還懵懵懂懂的神祇,也能從當時散落的記憶星屑裏感受到那純粹的、乾淨的歡喜。

作為最後将傑克的靈魂送歸安息之地的神明,祂的話絕對是擁有極高的可信度的。

被吻上敏感的耳廓的瞬間,奧利弗不禁顫了一下。

他的确得到了些微的安慰,何況他本身,就不是會太過沉湎于過去中的人。

于是只輕輕地拍了拍幾乎是壓在自己身上的神祇,溫聲道:“我沒事了。接下來課本裏需要新增的,不是要讓他們一直做無私奉獻的人,而是……而是要更加珍惜自己。”

在所有人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,所謂的‘上議院’模式已經在格雷戈城的議政流程裏出現了雛形,在他不動用一語否決或是通過權的情況下,受到鼓勵的高階管事們已經漸漸适應了表達出自己的看法、‘投票表決’的形式。

要是一切順利的話,等到徹底奠定底線,強勢打好基礎後,他就會不着痕跡地逐步放權——雖然不可能達到理想的程度,但至少能營造一個較為良性的開端。

“絕大多數人的想法,并不會那麽狹隘自利。”奧利弗低聲道:“他們都擁有很好的品質,很強的韌性,只需要正确的引導。”

而阻礙這一切的人,他都會硬下心腸,毫不留情地鏟除掉。

他沒有辦法仁慈。

作為唯一抱有這種信念的人,他必須反複堅定、确認自己的想法,穩固要走的路,才能讓其他人鼓起信心和勇氣,跟在他的身後。

最下層、最浮于表面的罪魁禍首被繩之于法,所有萊納人都歡欣鼓舞。

但對受到奧利弗公爵的命令,負責調查和中斷陰謀的羅伊尤副騎士長而言,一切工作才剛剛開始。

在秋初,倒是發生了一件出乎奧利弗意料的事情:羅伊尤居然主動寫信,希望能獲得小殿下的批準,讓他得到格雷戈城的前管家斯拜爾的協助。

奧利弗爽快答應了。

斯拜爾的确是籌劃陰謀的行家,又因為他對格雷戈人的了解極深,在洞察陰謀時,也不負所望地發揮出了極大的作用。

在将因賽特的背景調查了個底朝天後,法瑪西這個名字就進一步暴露在了所有人眼前,只是狡猾的他與幾位同黨似乎是提前聽到了風聲,在衛兵前去逮捕他問話前先一步逃往瑞切城的方向了。唯有以前治安官伽德為首的其他幾位同夥未能逃脫,再次锒铛入獄。

這次沒有讓伽德等人在獄裏受太久“委屈”——在證據确鑿的情況下,甚至連口供都不需要多此一舉地錄取,他們就在徒勞無用的狂怒咆哮下,被推上了絞刑架,就此一命嗚呼。

畢竟,就算是在格雷戈城橫行霸道了多年的前治安官,頸骨也是很脆弱的。

這無疑是一個守備巡查上的嚴重疏漏——奧利弗雖然沒有懲罰治安官兼騎士長諾亞,只是讓他及時作出修補,但諾亞仍舊是羞愧得無地自容,還心甘情願地被羅伊尤狠狠地揍了一頓。

而因賽特能輕易發現那座糧倉的位置和巡邏力量的漏洞的原因,也被順利揪出來了。

——提供那些信息的,是前廚娘安妮的兒子。

和那名無端毒打奴隸而受刑的前管事一樣,她因為犯下的過錯十分嚴重,是不被允許脫離奴隸身份的。但這樣的懲罰卻沒有波及到她的兒子身上,因此在去年年底的征工時,他成功獲得了一份幫廚的工作,并獲取了一些至關重要的信息。

而出于對自己和母親境遇的不滿,他與有意試探的因賽特搭上了線,并隐蔽地透露出了糧倉的方位。

奧利弗這次狠下了心,不再對他們抱有仁慈:安妮的兒子因反叛罪被關押,一天後就與因賽特一起被處以絞刑;而他的直系家人們,包括安妮在內,都在只被允許帶上部分個人財物的情況下,當天遭逐出萊納城;奧爾伯裏與格雷戈城也将永遠地對他們關上城門。

發放足夠他們撐到其他城市的糧食,是他最後的憐憫——在擁有更強大的監管能力前,他只能選擇對罪人的親屬殘忍,而不是拿其他無辜者的性命冒險。

當然,這只是針對犯下背叛罪的犯人親屬的連帶懲處:如果只是普通罪罰的話,只是剝奪他們親屬接受城堡方面征召的資格,直到五十年後。

下半年的時間,在忙碌中很快過去。

盡管對高層而言,這稱得上暗流湧動……但對公爵治下三城的居民而言,無疑是堪比重獲新生、脫胎換骨的一年。

随着隆冬離開,春季的腳步帶來了冰消雪融的明媚清晨。

奴隸被允許采集樹林裏落在地上的物資,讓舊木頭擴建的房子裏燃燒着爐火,變得暖融融的,只用穿一層衣服就夠了。

竈邊傳來勾起饞蟲的麥香,當年幼孩子們聚在一起背誦神殿布下的功課時,男奴就專心做着從城鎮區的自由民手裏接的額外活計,好為家裏賺取一些小錢,女奴則認真地搓揉着面團,不時擡手,用手背擦掉額上細密的汗珠。

晚飯不但香噴噴的,面包松軟,份量還多得足夠一家人都吃飽肚子。

大冷天裏農活很少,但哪怕是最忙的秋天,他們也做得很開心:既不會輕易挨鞭子,活計的強度也在完全可以承受的範圍內,而且只要完成分配給自己的工作,其他的時間就是自己的了!

屬于自己的時間,做什麽都被允許!

他們曾經以為自己已經很幸運了,尤其是相比起其他城市裏一年到頭吃不飽,秋末就要被變賣的奴隸。

他們知道,那些同類要麽被多得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勞作活活累死,要麽被心情不好的管事毒打致死,要麽就是熬到冬天,卻因為寒冷和饑餓一批批地死去。

卻沒想到還能更好——現在的生活,不但是他們從不敢幻想的幸福,更是充滿了希望。

這一切都是偉大的貓貓神,偉大的公爵殿下帶來的!

同樣心懷感激,對新的一年充滿憧憬的,還有城鎮裏無數的自由民們。

媞切兒住在自己親手參與建設的新房子裏,嗅着被徹夜未熄的爐火帶來的一點淡淡木香,心情就像是第一次振翅高飛的鳥兒。

她遵從了醫院裏的醫生的建議,忐忑不安地徹底停了法瑪西給的那些藥水——尤其法瑪西已經被證明是叛徒了,她既不願也不敢讓母親吃那種壞人做的藥。只多吃新鮮水果,适當吃些谷物,再多飲水和曬太陽。

讓她不敢相信的是,雖然緩慢,但母親竟然真的就一點一點地好起來了!

她今天其實還比平時起晚了一點,就像是城裏的其他人一樣。

據說是考慮到在新春的前三天裏,雪還沒化乾淨,許多活都不方便重啓,城堡裏的領主大人就宣布了一件讓全城人都難以置信的好事:從今年開始,為了慶祝春天的到來,也為了犒勞辛苦了去年一整年的人們,以後春天的前三天,都允許人們在家裏休息,不用作活。要是實在不能缺少人的職位,則會在這幾天裏獲得雙倍份額的薪水,并且在當月的其他日子裏與其他人輪換調休。

偉大的奧利弗殿下将這個節日命名為‘春節’,在他治下的三座城市的居民,都将享受這三天的假期。

不僅如此,這三天晚上的廣場上還會召開大型舞會,允許所有人參加呢!

在舞會前,先是由即将開張的新劇院裏的前吟游詩人們表演好多節目,再是提供一些免費的點心——食物還将由城堡裏的廚子們親手制作!

雖然還很乾瘦,但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多,也能坐起身來的婦人,含笑看着興致勃勃地說着今晚的舞會的漂亮女兒。

因為氣力不足,她說得很慢,但足夠讓媞切兒聽清楚了:“你今晚一定要去。”

媞切兒這才從亢奮裏清醒過來,眼睛一亮,很快就掩藏起來了。

她很懂事地收起了自己雀躍的心,羞赧道:“不了,媽媽,我不會跳舞,只想在家裏陪你。”

婦人搖了搖頭,堅持說:“你一定要去,把遇到的有趣的事情都記下來,回來說給媽媽聽,好嗎?媽媽也很想知道呢。”

媞切兒害羞地抿了抿唇,明知道母親是故意這麽說的,但還是抵擋不住心裏的渴望,最後輕輕地點了點頭。

比其他人要稍微晚一些,但卻是游戲系統裏雷打不動的6點醒來的奧利弗,無聲地在久違的明亮陽光中睜開眼。

盡管還沒完全清醒過來,但他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習慣性地與身側“睡”着的貓貓神交換了個早安吻。

“新年快樂,我親愛的神明。”

在神祇深邃的深金色眼瞳中,燦爛笑着的小伴侶,簡直比清晨的陽光更來得熠熠生輝,耀眼奪目。

這讓祂的唇角,也不自覺地高高揚起了。

“新年快樂。”祂一高興,就很自然地去索要更多的親吻,更親密的擁抱,同時呢喃道:“我親愛的奧利弗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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